第五章

第二章 沙场点兵(1)
　　旧历年关时节，杨柳屯大队应征青年吴铁军、苏青竹、苏荣尚、苏义权四人，从全村报名体检的二十多名适龄青年中脱颖而出。他们身穿一套显得有些宽大的绿色军罩衣，背上背着崭新的军用背包，胸前佩戴一朵朵光彩照人的大红花，显得英武潇洒和神气。
　　他们四人在关帝庙小学操场北边排成一行纵队，在喜庆锣鼓和欢快悦耳的锁呐声中，不断挥手向送行的亲人和乡亲们告别。
　　“奶奶、爹，您们一定要注意保重身体哈。”
　　“铁军，你莫想家哟，安心在部队好省干。”
　　“青竹，想家就在部队多干事儿。”
　　“爹、妈放心哈，我到部队就给您们写信。”
　　“义权，到部队莫忘抽空给你媳妇儿写信罗。”
　　经过几天公路、水路和铁路转运后，来自奉川县沙河公社的吴铁军、苏青竹、苏义权、苏荣尚等十几名新兵来到了中原军营。他们经过三个月的新兵训练，全部分到了神龙师猛虎团团直炮连。在这里，吴铁军又结识了张天乐、韩东升、詹华英、陈虎和苏远斌等一批同乡新战友。大家每天一起学习训练，还能用乡音交心聊天，都觉得十分开心和有趣。比起老家每天吃瓜菜和红薯洋芋充饥的困难生活，如今大家每天三顿大米、馒头加荤菜，差点没撑破肚皮儿，还有部队丰富多彩的业余文化生活，让人过得有滋有味。时间一天天过去，大家的思乡情绪并不十分强烈，也就是说吴铁军这伙江南山区来的土家小伙子，从到部队的第一天起，就从心眼里喜欢上了部队充满朝气活力的军营生活。
　　时间过得真快，转眼间，吴铁军和他的同乡战友们到野战部队当兵快一年了。
　　战争风云正像吴铁军那久经沙场的姑父所预料的那样，终于不可避免地从他梦境中慢慢飘移到眼前。但很快即将暴发的这场战争，不会重复逐鹿中原的历史，而是根据中央军委命令，点兵驻守中原的雄师劲旅和广州、昆明等军区共九个野战军集结滇桂边境前线，惩罚中南半岛上忘恩负义的“小兄弟”。
　　十二月上旬，猛虎团奉命召开全团司政后机关和一、二、三营及团直属连队战前扩编会议。
　　“同志们，中越边境马上要打大仗了。根据中央军委命令，除广州、昆明两个军区的部队外，我们驻守中原的武汉军区几个野战军都将开赴前线作战。国家养兵千日，用兵一时。今天，因为军情紧急，老子长话短说，我们部队自从十多年前跟印度二鬼子打上漂亮一仗后，这些年一直枕戈待发。等啦盼啦，这回老子终于又捞上仗打了。
　　“抗美援越时，我们帮越南王八蛋打了好多年仗，可他狗日的不晓得知恩图报，到头来却像疯狗一样反咬中国一口，这回轮到老子们教训他龟儿子啦。大家振作起来，带领部队扎扎实实抓好临战训练，如果打仗时谁当缩头乌龟和软蛋孬种，莫怪老子不客气。下面请严参谋长宣布部队扩编计划。”
　　郑团长湘鄂川边区人，一口川东话很让人提神。他十分利索地挥挥手，结束了自己的开场白。
　　严参谋长见郑团长开宗明义讲完会议主旨，他打开公文包，从包里取出印有“中共步兵猛虎团委员会文件”字样的机密文件，用犀利的目光扫视了一遍会场上表情严肃的营连军政主官们，清了清嗓子后，用十分洪亮和富有爆发力的声音念到：
　　为了加强步兵战斗火力支援，根据上级扩编命令，原团直炮连所辖八二炮排、三七高炮排和一00迫击炮排，分别扩编为三个整编炮兵连。经团党委研究决定，现发布命令如下：
　　任命原团直炮连连长苏远亮为新组建一00迫击炮连连长；原炮连副连长仇天才为新组建八二无后座力炮连连长；原炮连副指导员杜双喜为三七双管高射炮连连长。
　　任命原团直炮连副连长庄重为团司令部炮兵股股长。
　　全团所有确定转业的军政干部停办转业手续，充实和加强基层营连领导班子，确保抓好临战训练和战士思想政治工作。
　　各营(连)扩编所需兵员和武器弹药装备，按照随到随补，边训边补原则，认真抓好落实。
　　此令
　　中共步兵猛虎团委员会
　　一九七八年十二月十九日
　　“报告！”
　　“请讲。”
　　“现在打仗急需加强基层连队军事干部配备，他庄重倒好，听说打仗就往机关跑，这是庄师长走后门，还是庄重自己在当逃兵？”
　　一营大胡子营长放这一炮后，会场马上引起了一阵小小骚动和议论。“是的呢，谁都是爹娘心头血肉，难道就我们这些没靠山的兵头儿该往前线冲。”
　　“安静，都别瞎议论，这是团党委的决定。”郑团长连忙起身制止道。
　　苏远亮连长和其他两个新任命的团直炮兵连连长，接受任命后，根据会议安排先行离开会场，思考和准备各自连队扩编后的班排长配备和临战训练工作。
　　苏连长川东人，一九六九年入伍，当时猛虎团驻防在中国西南地区，他身材不高大，但却长得结实硬朗，有着四川人的豪爽、豁达与精明。
　　在从团部回连队的路上，他十分动情地对仇天才和杜双喜说：
　　“两位好伙计，你们是我多年的好帮手，过去没能把你们推荐到连长、指导员的位子上，我感到很对不起你们。现在要一个锅灶分家开伙了，心里真舍不得你们离开。好在我们还是一个团，早上不见晚上见，说不定二天战场上还要一起协同作战呢。”
　　苏连长接着说，“讲良心话，八二炮排和三七高炮排的赵排长李排长是两个好兵头，又是四川同乡，本来我想他两个一个当副连长，一个当副指导员。可惜呀，抢手人才哪个都想要。格老子的，谁叫我老苏是大哥呢，我只好竹竿上挂灯笼——高风亮节，成全两个老弟了。”
　　说到这里，苏连长忽然话锋一转，指了指新任八二炮连连长仇天才和高机连连长杜双喜说：
　　“可有一点，我知道你两个鬼板眼多，莫打文秀才吴铁军、小画家金世凤和机灵鬼苏远斌这几个人的鬼主意，这几个兵我要定了，莫跟老子抢。”
　　“老哥子，看你说到哪里去了，你欢喜的宝贝疙瘩兵，我们就是有这个贼心，也没这个贼胆嘛。”
　　“就是，就是，老哥子已经很仗义了，你有情我们有义。这干部和兵怎么个分法，你老哥子说了算。”
　　“嗯，我想为了尽快使新组建起来的三个炮兵连形成战斗合力，除开我先前说的那几个兵外，原来三个炮排的班排长和所有老兵，按建制原封不动，搭建各自新连队，行不行？”
　　“行，行，那太好了沙。”仇天才和杜双喜二人异口同声地回答道。
　　“你两个老兵油子，还有啥鬼点子和想法，趁今天我还是你们最后一天连长，给老子讲讲掏心窝子的话。”
　　“想法，想法多得很罗。可现在说了又顶什么用呢，我转业报告连续打了三年，这次行李都打捆了，哪晓得越南龟儿子这一捣腾，害得老子有家不能回，没法为家里瘫痪的老爹尽孝心。哎，真他妈忠孝难两全啦。”
　　“这越南王八蛋真的害死人；你老杜不能回家尽孝心，现在同情有狗屁用。我只希望打仗时，敌人枪子儿莫碰上你，别他妈的‘青山埋忠骨’，白发人送黑发人，就是你老爹天大的福气。”
　　“其实，我仇天才也他妈的时运不济，当了快十年兵，才混到他妈的一个副指导员头衔，我知道自己早已船到码头车到站，再也没得啥子奔头了；最叫人恼火的是春兰前天又来最后通牒：她大舅在省城托关系给我安排好了转业退路，省直大机关啦，多好的位子。可人算不如天算，转业报告前几天批下来，今天就他妈的成揩屁股的废纸片儿啦。如今快三十岁了，我在快要打仗的风口浪尖上，才封了个送死的连长头衔，哈哈。哈哈。”
　　“好了，不说这些恼火事儿，反正国事大如天。管他三七二十一，如今大战在即，她吹灯也罢，不吹灯也罢，老子身上这一百多斤，只属于国家和军队；不属于她春兰，也不属于我自己，谁叫我们当初选择了当兵这条路呢。”仇天才在无可奈何的苦笑中，指了指他自己，道出了他心中的无限惆怅和感慨。
　　“算了，算了，再说下去今天晚饭就没法吃罗。”苏连长怕他的两个老帮手太伤感，便劝阻大家继续说下去。